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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科幻小说药丸一场针对科幻写作典型症状的

更新时间:2020-03-25 07:50   本书阅读量:999次

  然而此次笔会并非表面上这般和谐,此次笔会反映出来的主要问题是:与会者都病得不轻,他们得了一种病:叫做不聊科幻会死,一聊科幻就嗨,一嗨就根本停不下来的科幻迷晚期综合征,同时,作为科幻小说写作者,他们在自己的创作中也面临着种种问题。他们在笔会上开出了一系列的诊断处方,用以自救。澎湃新闻作为持续长达四小时之久的笔会的见证者,特此为大家奉上短篇科幻小说药丸一枚,以救更多人于水火。

  【适应症】不聊科幻会死症、一聊科幻根本停不下来症、科幻迷晚期综合征、想得太多做得太少症、创作时眼高手低症、科幻短篇难产症、幽闭篇幅恐惧症、撞脸恐惧症……

  诊断:这里涉及的是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问题。长篇巨著能留名青史,但是对于读者来说,短篇小说留下的印象往往更深。有人云:“长篇是无话不说的文体,短篇是有些话不必说,甚至不能说的文体。” 短篇能在最短的篇幅内架构一个世界观,给读者带来最直接、最彻底的颠覆。事实上,短篇小说不适合快速阅读,它的信息密度非常大,需要占用全部的注意力仔细品味。通俗地说,短篇需要强调一些读者看不懂的东西,一些言外之意。

  处方:曾经有一个文学青年问契诃夫:短篇到底写什么?契诃夫随手指了指桌上的烟灰缸,说这么一个寻常的东西,就能写出一个短篇。这个烟灰缸是怎么来的?烟灰是谁留下的?为什么没有清扫?屋里有没有人?大家在做什么?读至此处请大家向契诃夫学习,环顾四周,找到离你最近的一个物件,对着它进行头脑风暴:它是什么?从哪儿来?做什么用的?谁可能使用过它?为什么使用它?它处于什么环境中?为什么是这个特定环境?

  小说药丸:特德·姜《你一生的故事》:用很短的篇幅构建出一个世界观,给予读者最直接、最彻底的颠覆。

  老舍《断魂枪》:是一个足以扩充成长篇小说的短篇故事,只写了主人公晚年时候,几次练枪、几次不传,这背后巨大的空白促使读者联想他一生的故事。这是从一个庞大体系中浓缩出来的短篇,留有大量的空白,但是足够厚实。

  诊断:是不是真实、够不够科学,这些都没关系。老舍曾经根据实事写了篇文章,读者却反映觉得不够真实。其实现实比小说更碎片、更后现代,它是无数因果线条汇聚成的结果。科幻短篇也是一样,对真实事件进行改编,把现实直接照搬进小说反而不真实。经验是用来丰富想象的,而想象是用来确定我们需要使用什么经验的。

  特德·姜曾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宇航员在太空中看到远处的太阳照在他身上,他突然明白了一个天体物理学家说的“构成你们身体的每一个元素,都是来自于历史中无数次超新星爆发所产生出来的,你们其实是宇宙的产物”。很有意思的是,特德·姜说,在科幻小说中,这种体验性瞬间虽然很好,但它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科学合理,其实并不重要。

  好小说应当既有模糊感,又非常精确。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所指,又精巧地嵌在情景里,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歧义。这两个词看起来矛盾,但如果同时达到,就非常了不起。

  处方1:想写短篇,尤其是超短篇,不妨练习写现代诗,用诗歌的语言思考。诗歌强制人使用非自然语言,从而与现实保持适度的紧张感和疏离感——这恰恰是科幻所需要的。

  处方2:请深思熟虑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并且确认它们是否准确传达了你想表达的意思,比如“我没电了”和“我的手机没电了”,效果完全不一样的。

  小说药丸:基普·索恩《星际穿越》:主人公漂浮在四维空间的书架后面,采用一种类似亡灵的视角。这是很多人童年都会有的一种经验,因而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熟悉感吸引读者读下去,而陌生感会让人保持好奇心。

  诊断:首先要避免话得多说的误区。话多了说得好叫闲笔,说得不好叫废话。其次,要警惕大格局的陷阱。大格局的危险之处在于可能让人忽视所有细节。

  处方1:在使用概念时请务必谨慎,首先明确概念在这篇小说中的位置,是整篇小说的框架还是仅仅是一个点缀,像一个蛋糕上的几颗樱桃?

  处方2:如果一定要建构大格局大框架,那么请找到一个非常小的视角和叙述者作为切入点,要做到抛开大格局,这些叙述依然成立,即让这些细节的叙述成为闲笔而非废笔。

  韩松的科幻小说、村上春树的小说、雷蒙·钱德勒的小说:他们作品的共同特点是其中有很多闲笔,或者符号性的东西,这构成了短篇小说不可或缺的文本丰富性。描写怎么吃饭,怎么跑步,怎么发呆,听什么音乐,买什么品牌,这些大量与情节和人物无关的内容,却蕴含着作者对于世界的认识,是作家对其创造的文本世界的一种描述。

  症状描述:指一种近似被害妄想症的症状,有此症状者在创作科幻小说时会经常产生“他们都是剽窃了我的创意,我没什么可写的了!”的幻觉。

  诊断: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这都是一种妄想症,而且是在交稿日来临前因紧张焦虑想要自我放弃拖稿不交为自己找到的缓解良心不安以及对编辑的无限愧疚的一种伟光正的理由。抛开拖稿这个赤裸裸的借口,再来分析创意问题。此处有两个论点:1.你的创意都有人写过了。2.你肯定能找到别人没写过的东西。这两者看似相悖,但其实都成立。独创性并非妙手偶得的某一瞬间的创意,而在于一个故事有多少细节,以及这些细节有多准确。独创性的背后是功课,没有太多天才的东西,勤奋,是最核心的。

  处方3:小说的背后最好有坚定的世界观做支撑,世界观决定了你写什么。贯穿始终自己坚持的世界观,你写的故事就会变得非常独特。

  刘慈欣《三体》:掰开来就是科幻里烂俗的人类对抗外星人的故事,但他在其中不断加入新的视角和新的调料,就和所有之前的思路都不一样。

  症状描述:我也想试试……不过,怎么开头,为什么我一打算开始写作,就灵感全无?如果灵感不来找我,我是不是就无法动笔写作?再多的写作训练是否也只是徒劳?

  诊断:不要总是让灵感背锅!很多时候,所谓的没有灵感可能仅仅是因为你的方法不对,或者更残酷的现实是:你懒。当然训练和一些技巧不能让你一夜成为一个天才作家,但是总能让你在原有的基础上有所提高,在短时间内完成一个有模有样的故事,先不论好坏,因为那需要更多的打磨以及一些其他因素的综合作用。也就是说,以下的处方也许能让你成为一个科幻短篇写手,但不能保证你成为科幻短篇作家。

  处方1:想要灵感,请先洗澡!或者尝试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密集接受各种信息,然后突然彻底放松(洗澡)。让这些纷杂的信息在放空状态下自有碰撞,形成链接,从而产生灵感。

  作者,是创作的核心。第五步“余味”就是在强调作者的身份,它可能很短,只有一句话,但会消解高潮、消解主题。

  当你已经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场景,首先要确定一个主题。在场景底下不可见的冰山中,思考场景背后的因果和其中的人物关系。从中发掘出自己究竟想写什么事,想表达什么。

  主题定下来之后,先把开头结尾写好。这里的写好是认真的,指的是细致地写完结尾,反推合适的开头,一字一句地写好直到这两段不再改动——小说差不多要写完了。开头结尾写完,意味着你已经框定好了主题和调子,中间部分类似于连线游戏,补充进任何能够连接起二者的内容。

  小说药丸:还是刘慈欣的《三体》:作者的目的在于呈现这个世界,为读者展开所有可能性。这和电影彩蛋是一个逻辑。

  特德·姜《巴比伦塔》:采用了处方5中连线游戏的方法,这个方法本身也是他提出的,他在自己的写作中经常用到,比如《巴比伦塔》。这篇其实没什么情节,中间不过是一群民工在干活,电视它的开头结尾非常厉害,整篇小说就不一样了。

  Gary Cuba 《Keepsake》(纪念品):这是一篇原载于彗星科幻2014年12月玻璃上的灰尘主题中的文章,作者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美国人。这篇小说很好地利用了处方6所说的四个时间点的方法,同时又充满诗意,一词一句都经得起推敲。 (原文链接)。

  (以上内容的贡献者为兔子瞧、陈楸帆、电子骑士严蓬以及未来局局长姬少亭,由澎湃新闻整理。本文行文模仿文学评论集《小说药丸》。)